英国的乡村和旅行——画家张恩利的艺术目的地

记者 蔡安洁

9月10-18日,中国艺术家张恩利与伦敦老牌百货商店Fortnum&Mason合作的系列作品,在位于皮卡迪利的商店内展出。作为一位长期居住在上海的中国艺术家,他与英国有着不解之缘。除了作品被泰特美术馆(Tate)收藏,张恩利在2018年以首位中国驻场艺术家(Artist-in-residence)的身份,在英国皇家美术研究院(Royal Academy of Art)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创作。同年,他以苏格兰精品酒店The Fife Arms的穹顶为画布,创作了巨幅作品。

张恩利的二十二幅画作陈列在Fortnum&Mason的不同区域。这些作品以水彩为主,使用贴近自然的绿色、蓝色、棕色和黄色,与商店青绿的主色调相映成趣。艺术家在接受《英中时报》专访时表示,这是一个特别的项目,目的是让作品与游客和居民产生联系。

“通常情况下,美术馆或画廊吸引的是喜爱艺术或学艺术的人,参观者是专业或相对专业的人群,有主动去了解作品的意向。这次展览的空间不是美术馆或画廊,这个环境面对的是室内和室外的所有人。在展示橱窗里,作品就成了街道景观,让路人不经意地发现。作为一个地标性的百货商店,这个空间汇集了大量的人群,室内展示的作品和人们购物的行为产生互动。我想表达的是,人的生活不单单是吃饭和购物,还有环境与人,艺术与人的关系。”

“在百货公司里进行展览,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商业性,而是能让更多人触摸到艺术是什么。商店与美术馆和博物馆等高高在上的艺术机构不同,商店是在大众生活中容易触及到的环境。我想让艺术与生活建立关系,让艺术拉近大众生活,这是一个尝试。”

水彩之乡

英国有浓厚的水彩画传统,在绘画史上,水彩是旅行画家最钟爱的绘创作方式。张恩利在这次展览中大量使用了水彩的表达方式。

在张恩利看来,英国是水彩画之乡。“在80年代的中国,用水彩临摹19世纪的英国画非常流行。英国水彩画也是我十几岁学画时期的范本。Fortnum&Mason是一个公共空间,我不想在这个空间喧宾夺主。我选择使用水彩,这样不会过多干涉店内的氛围,这样比较低调。我希望的是在店里走动的顾客意外发现墙上有趣的画作。这是画作和氛围的和谐。我觉得这个空间本身让人放松,我不想强迫人们来看我的画。”

张恩利创作的名为《目的地》的系列画作展示了他对英格兰和苏格兰乡村的感受。他用上海工作室里的报纸为基底,在此之上进行绘画,透过色彩和线条,可以隐约看到报纸的字迹。“报纸代表了每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纸上的日期和文字被色彩覆盖,成为画作的一部分。”

19世纪英国最伟大的风景画家约翰·康斯特勃(John Constable)的作品给张恩利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康斯特勃出生于英国萨福克郡一个优美的小村庄,他的作品格调清新活泼,色调明快,充满自然生机,真实生动地表现出瞬息万变的大自然景色。他画笔下的索尔兹伯里大教堂和干草车成为英国风景画中最经典的主题。张恩利表示,风景类型的画作不再是艺术界讨论的热点。从根本上而言,这个话题很难引发讨论,因为这更多的是一种个人体验。“我觉得风景画家的目的和今天喜欢远足或去公园的人有着相似的目的——他们享受这种孤独。”

旅行的意义

张恩利表示,这次展览是对旅行意义的一种探讨。他多次在英格兰和苏格兰进行旅行,探访了充满英国特色的乡间和城市。“一方面,我对旅行的本身充满了兴趣,旅途所花的时间和在目的地停留的时间都一样重要。另一方面,我对旅途过程中经历的风景充满了兴趣。第一次所见仅仅是文化的表面,因此每一次来英国都是一种不同的体验。Fortnum&Mason位于伦敦市中心,我对它吸引国际旅行者的方式有浓厚的兴趣——游客来到这里欣赏建筑内饰,购买产品,体验它所代表的英国文化。”

在艺术家看来,“目的地”有着多重的含义。“它可以是路过和不经意的发现,而不是固定的终点,例如我们到达了沙漠,然而沙漠却没有固定的一点作为目的地。”

乡村的美丽和忧愁

“我曾经在英国拜访了康斯特勃的故乡,那几乎与他画中静谧的景象一样。同样的乡村,经过一两百年时间的洗礼,没有改变。它打破了时间的限制,仿佛能把人带到过去,有着承载情感的力量。设想一下,如果人们去寻找他画中的那些场景,看到的都是高楼大厦,一定会很失望。”

张恩利欣赏英国的城市和乡村可以自如转换的距离,使得现在和过去的联系没有中断。“伦敦是一座大都市,然而只要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郊外,体验到十九世纪的英国乡村风貌,让人想起福尔摩斯小说中描述的场景。这一切并不妨碍回到伦敦体验城市生活的便利。”

“遗憾的是,中国的乡村在消失,很多人回到二十年前出生的地方,发现记忆中的一切都没有了。曾经卖糖果的小卖部变成了高楼,曾经熟悉的街道面目全非。人的情感会依附于某种具体环境了,当房子和路不存在了,情感便无从依附。环境和历史有一种必然的联系,改变过于巨大会给人带来迷失感,这就是改变所付出的代价。”

文化交流

张恩利相信,中外文化交流没有一种完美的定式。“中国或国外艺术家的背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化流动性能带来不同文化信息。有效的文化和艺术交流没有固定的趋势,只能通过自己的观察和理解出发。《茶园》这幅画是我为Fortnum&Mason即将开张的香港分店创作的。作为一家展示英国文化的百货商店,它也希望能呈现出中国的元素。”

随着中国艺术家在国外交流的愈加频繁,张恩利认为使用“中国符号”的表达方式早已过时。“艺术家不能简单地搬来特征性的符号,中国不是那么简单,它深邃的文化历史不能用简单的几个符号说清楚几千年的事。任何符号都有局限性,而文化包含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作为一名中国画家,中国艺术的元素自然浸润在我的作品中。我觉得没有必要使用符号性或典型的中国主题。我希望画作是中立的,因为这是现代作品。我作品中的大量线条来源于对中国画的理解,它们既是线条也是路。”

针对越来越多的中国学生来到英国学习艺术,张恩利表示,艺术是一条艰苦的道路,需要长久的积累,不能一蹴而就。他建议学生大量了解中外文化和历史知识——“创作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来源:英中时报)